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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3-31

峨眉的山峨眉的茶·名家专栏(1)|李明泉:从来佳茗似佳人

  李明泉,现为四川省委省政府决策咨询委员会委员、省文联副主席、成都市政府参事、省社科院二级研究员,四川大学博士后合作导师,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省学术和技术带头人,系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省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会会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协会副会长、四川省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与文化产业事业发展研究智库首席专家。曾获文化部和四川省政府社科优成果一二三等奖8次,全国影评奖、四川文学奖、巴蜀文艺奖等。

  前几天,我专门去红旗超市买了一个玻璃杯,为的是喝竹叶青时能赏茶观姿。原来的保温杯泡的茶看不到汤色和叶片,喝得懵懵懂懂,毫无情趣和境界。当用玻璃杯冲泡竹叶青时,一片片茶叶挺直似竹叶,色泽嫩绿,油润明亮,颇有生命的律动感。那叶姿和清香,就是一天惬意生活的开始。

  在当地朋友的陪同下,我们缓步登上万年寺。尽管艳阳高照,但峨眉山仍旧大雾弥漫,空气清新而潮湿。山中茶园,采茶人正在一瓣一瓣地采摘。那淡绿而亮泽的茶叶,看上去真使人心旷神怡。峨眉山产茶历史悠久。唐朝李善所著《文选注》记载:“峨眉多药草,茶尤好,异于天下。今黑水寺(万年寺)后绝顶产一种茶,味佳,而色二年白,一年绿,间出有常。”唐时峨眉山“白芽茶”被列入贡茶。到了宋代,峨眉“雪芽”更是名声大噪,苏东坡有“分无玉碗捧峨眉”之句;南宋陆游写道:“雪芽近自峨眉得,不减红襄顾诸春(顾诸春为唐、宋两代贡茶)”。漫步在峨眉峰谷幽泉之间,念诵历代文人骚客咏茶诗文,让人在青山绿树中沐浴着茶文化的芬芳。

  游览完毕,我和几位朋友去观看焙茶。焙茶师傅抖、撒、抓、压、带条,三炒三凉,做形干燥,翠绿显毫,茶香扑鼻。新茶入杯,那是我这些年来喝的最芳香最爽味最怡神的一次茶了。汤色清澈,绿酽如油,叶瓣直立,微风拂面,枝鸟和鸣,细咽慢品,真是刻骨铭心的澈明而幽香。同行的登明兄,取出他在上海城隍庙喝茶获赠的比香烟盒还小还薄的仿线装书《茶经》,一边品茶,一边拜读唐代“茶圣”陆羽的专著,真有“表里俱清澈”之感。

  我是每天必先喝足茶才能讲课、写东西的,不然。喉咙干涩而微痛。记得小时候,父亲清晨第一件事就是泡茶。茶喝淡了,下午还要泡一次。有时,没多少茶叶了,他总是用一个大瓷盅煨在火坑旁慢慢地熬,热气腾腾的茶香飘散四周,满屋皆醉。大瓷盅内深褐色的茶垢一层一层地,又浓又厚。凡来客,父亲总要以茶敬人。下象棋时,他总要端着茶缸边品边对弈。母亲最喜欢用茶叶泡鸡蛋,那煮熟的茶盐蛋,在我童年时是最好的美味佳肴了,至今仿佛满口余香。

  四川人对茶的喜爱之情、依恋之意是融入了生命,关乎着生活、能够陶冶性情的。四川是茶叶的故乡,世界最古老的野生茶树就生长于四川。西汉为中国茶业的起步阶段,从汉起中国茶事文献逐渐增多。西汉辞赋家王褒到成都购买家僮时立了一份《僮约》,规定家僮要“武阳(今眉山市彭山区)买茶”、“烹茶尽具”。可见当时文人、士大夫阶层已有饮茶习惯,并且开始讲究茶具。同时表明四川茶叶生产已有一定的规模,茶叶已成为商品在市面上出售了。

  目前可知姓名的最早的种茶人是西汉宣帝年间在蒙顶山种茶的吴理真,至今蒙顶山还保存着历代供祀吴理真的石屋。最早开茶馆卖煮好之茶的是一位“蜀妪”,西晋傅咸所著《司隶教》记载:“南方有蜀妪作茶粥卖之。”这位“蜀妪”可以说是成都数不清的茶馆业主的鼻祖,她所卖的“茶粥”就是今天成都小吃中“油茶”的前身。现今已知最早的大型商品化茶园出现在唐代的四川彭州,事见《太平广记》:“初,九陇(今彭州市)人张守珪,仙君山有茶园。每岁召采茶人力百余人,男女佣工者杂处园中。”

  从种茶、加工、卖茶到品茶、开茶馆,四川创造和丰富了源远流长的灿烂的茶文化。独步天下的四川盖碗茶由茶碗、茶盖、茶船组成。其发明者是唐代蜀相崔宁之女。据唐代李匡《资暇录·茶托子》记载:“建中(唐德宗年号)蜀相崔宁之女以茶杯无衬,病其熨指,取碟子承之,抚啜而杯倾,乃以蜡环碟子之央。其杯遂定。既命匠以漆环代蜡,进于蜀相。蜀相奇之,为制名而话于宾亲。人人为便,用于世。是后传者更环其底,愈新其制,以至百状焉。”盖碗茶的优点是:茶船在下,便于端放,不致让茶水溢出桌面;茶碗适中,上大下小,冲茶易翻卷;茶盖盖而不严,既保温避尘,又透气便于搅动,调匀茶味。四川茶馆使用这种无壶茶具,茶客不便自己续水,由茶馆掺茶师傅(俗称堂倌,即古之茶博土)携壶跑堂掺冲茶水。掺茶是一种技艺,高明者可左手摞八副三件头,撒一次满桌开花,摆放均匀,右手提壶,一个“凤点头”将水掺满而桌上滴水不洒。成都的掺茶技艺曾在北京、巴黎等地茶馆表演,曾拍成电视片《中国一绝》。

  四川人须臾离不开茶,对茶的这种情感难免不遣笔表达,写诗作文,抒发因茶而引起的审美体验。我国最早的咏茶诗出在成都:西晋张载在《登成都白菟楼》一诗中盛赞茶的清香成了人生的精神愉悦所在:“芳茶冠六清,溢味播九区。人生苟安乐,兹土聊可娱。”历代文人咏茶写茶的不少,皮日休、陆龟蒙唱酬最多,有《茶坞》《茶人》《茶笋》《茶赢》《茶舍》《茶灶》《茶焙》《茶鼎》《茶瓯》《煮茶》等唱和诗各十首,合称《茶中杂咏》,堪称唐代茶业史实、文献性茶诗。“玉川子”卢仝以嗜饮闻名,其名作《饮茶歌》境界极为宽阔,最得茶之神髓魂魄,为诗中“茶经”:

  宋代茶诗词是中国茶艺术的又一高峰。因峨眉山茶叶声名远播,大文豪苏东坡、诗人陆游都曾有诗称赞竹叶青。苏轼喜茶咏茶,别有意境。他在《次韵曹辅寄壑源试焙新茶》中以茶喻佳人,诗云:

  好一句“从来佳茗似佳人”,爱茶爱到如爱美人了,这对茶的情感何其深透!只有东坡才有这等至爱和情怀。

  古人认为茶种萌芽成树后移根则枯,“至性不移”,因此订婚则以茶为礼,女方接受聘礼称“受茶”“吃茶”,民谚有“一家女不吃两家茶”之说。云南边地有新婚时合饮一杯普洱茶的风俗,藏民至今仍以砖茶为聘礼。可见,茶已不是一种单纯的饮料,而扩展成民族婚嫁习俗了。

  茶的辐射影响是深广的。不容讳言成都茶馆之众多,确实为全国之冠,现在还有新兴之势。每天的茶客的确不少,各色人等聚集茶馆,或聊天,或谈事,或拜友,或边喝茶边打麻将。就茶客来讲,我以为可分为三类,一是品茗,二是喝茶,三是泡茶。

  品茶者,把品茗的过程当作精神的放松,享受一种超尘埃超世俗的境界,如坐禅饮茶一样,清心修行,轻身换骨,“春风解恼诗人鼻,非叶非茶自是香。”一切烦恼在茶中消解了,精神在茶中振作了,信念在茶中坚定了。

  喝茶者,把饮茶当作交际、交谈的工具,许多朋友在喝茶中结识,许多信息在喝茶中获得,许多生意在喝茶中谈成。“醉翁之意不在酒”,功夫在茶外。这是饮茶的实用价值和社会价值。

  泡茶者,是真正的闲适之士,几块钱一杯茶,可以消受大半天,三五一桌大摆“龙门阵”。要不就是四人一桌,摆上麻将,放杯茶水,打得昏天黑地。这种泡茶如四川泡菜,把人异化为时间的空白者了。

  现在,一些有文化情怀的茶馆经营者,非常注重茶文化这一民族瑰宝,力图通过弘扬茶文化来净化人们的精神品格。

  我想,只要提升饮茶品位,注重茶文化内涵的发掘,以竹叶青为代表的四川茶文化一定会成为川人包容务实、知无创有、达观乐善、开放进取的文化基因之一,沿着“一带一路”走向世界,创造川茶新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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